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太平赤劍 > 第九章 布鞋
    洗浴室,东方白正在洗澡。

    儘管這個家,是他從來都並不喜歡的地方,但畢竟是久旅回家,洗一洗,睡一覺,好好休息,還是必須的。

    浴室的门打开了。

    東方白伸了手過去,身後撐着傘的少女一手遮了雙眼,手指指縫透出一些視線,另一隻手將手裏的洗髮水遞給東方白。

    東方白沒有轉身,自然地接過洗髮水,總覺得有些奇怪。

    接洗发水的位置,似乎低了一些?

    东方白于是回头“看”过去。

    少女带着一柄纸伞,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东方白迷惘问道:“你谁啊?”

    少女皱眉。

    东方白的记忆,好像又被蒙蔽了一遍。

    是因为靠近了这位神灵吗?

    还是说出了别的什么变故?

    少女看着东方白空洞的眼眶。

    “你看得见我?”少女问道。

    东方白的眼眶里,没有眼珠的。

    “爲什麼看不見?你誰啊?”東方白下意識用毛巾遮了緊要部位,而後反應過來:“你是東方援朝的什麼戰友的後代吧?”

    “我……”少女嘆氣:“那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你有病吧?我在洗澡,你還不趕快出去?”東方白嫌惡“看”着少女。

    少女略微思索,問道:“外面那個你稱之爲東方援朝的老人家,是你什麼人?”

    “這裏是我家!你覺得呢?”東方白一手拿着毛巾遮住緊要部位,另一隻手推着少女,將她推出浴室。

    東方白的手掌來到傘下,接觸到少女肩膀的一瞬,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遮天傘下的空間,是獨立於環境之外的另一個小世界!

    東方白這種身上一絲靈力也無的凡人,竟然可以直接突破世界的界壁,觸碰到傘下的自己?

    她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但隨着被一點一點推了出去,少女慢慢回過神來了。

    “所以……這個東方白,他也有可能是這個神域裏的那位神靈?”

    但爲什麼那位老者也可以看得到藏在傘下的自己。

    少女思绪渐乱。

    走出了浴室,少女發現東方援朝仍舊坐在堂屋裏,費力調試着自己那隻破舊的收音機。

    昏黃的燈光之下,少女可以看得清東方援朝臉上手上那深刻的歲月的痕跡。

    看着,就是一个正常的老人家。

    少女一步步接近了东方援朝。

    東方援朝擡起頭,望了少女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裏的收音機。

    “不要在屋裏打傘。”老人聲音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幹澀,但依舊有種說不上來的嚴厲感覺。

    “哦。”

    少女聞言,連忙點了點頭,輕吐舌頭,乖巧地將手中的傘合上,然後放在一旁。

    放下伞的一瞬,她打了个冷战。

    惊惧一时攫住了她的整个心灵。

    ‘我怎麼,把遮天傘給合上了?’少女不由在心裏自問。

    剛纔合傘收傘的動作是如此的自然,也是如此的不經思考。

    但这种反应,不应该是她所能够做得出来的。

    在這陌生的神域之中,撐着遮天傘和不撐遮天傘是兩碼事。

    撑起伞,无论如何都有一线生机。

    不撐傘,以她的修爲,幾乎沒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少女很清楚的。

    她自己,并不是一个做事不经大脑的人。

    所以……先前的動作,是因爲受了老人的話的影響?

    她更加迷糊了。

    东方白能“看”到自己,老人也可以。

    東方白輕易地突破了遮天傘的界域防禦,觸碰到了自己,老人一句話便可以叫自己放下這甚至可以救自己一命的法寶。

    这两个人……都不对劲。

    又或者,是这个环境不对劲。

    少女悄悄地挪動腳步,將自己剛剛放下的遮天傘拿在手裏,背在背後。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老人还是轻易察觉。

    東方援朝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顯出不屑:“那點出息!真是跟那小兔崽子天生一對。”

    少女干笑。

    好久,收音機似乎被東方援朝修好,正常的發出聲音。

    奇异的音乐声从老旧的收音机里流淌出来。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相亲,竟不可,接近…”

    一字一句,清晰地划过。

    很不错的一首歌曲。

    雖然是不同的語種,但少女可以聽得出其中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少女記得,先前在老馬火鍋洗浴城裏面,整點報時的時候,也是響起過這個音樂的。

    如此说,这个音乐,应该会是比较重要的。

    她默默地将这首歌的歌词全部记下。

    歌曲响过,东方援朝似乎有些困惑。

    他拍了拍自己剛修好的收音機,嘀咕着什麼,伸手按來按去,切換了另外一首歌曲。

    少女看得出來,東方援朝對於先前的這首歌曲似乎並不滿意。

    她正思考之间,东方白从浴室之中走了出来。

    回覆了少年姿態的東方白眉目清秀,行止之間帶着一些斯文儒雅的書卷氣,雖然樣貌比起老馬火鍋洗浴城裏的那千人一面的那些俊美得不像是人的人,他要差一些,但勝在自然乾淨,極有氣質。

    少女看着東方白走進堂屋裏來,用黑洞洞的眼眶“看”了自己和東方援朝一眼,隨後轉身進到一旁的屋裏。

    “啪”东方白在屋里把门反锁了。

    “哼。”東方援朝看着東方白的舉動,習慣性地不屑。

    他扶着老舊油膩的餐桌起身,腰身微微佝僂,提着自己修好的收音機,走進了另外一間的房間。

    臨走時候,少女看着東方援朝的背影,總覺得他和自己之前進到這小院子時候看到的相比,有什麼不一樣了。

    但是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踏踏”。

    脚步声轻柔的千层布鞋底。

    少女恍惚着,有了一些明悟。

    那双鞋子……

    她顶着东方援朝的鞋子。

    先前進屋時候匆匆一瞥,她所見到的東方援朝的腳上,是一雙嶄新的皮質質地的鞋。

    如今,这双鞋的质地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

    走动之间,声音也比先前更加轻缓。

    最重要的是,鞋子改變了之後,老人整個人似乎沒有之前那麼生硬僵滯了。

    動作雖然沒有麻利多少,但整體而言,更像是一位活生生、身體並不好的老人家。

    “啪”东方援朝在房间里将门反锁。

    少女迫不及待撑起了遮天伞。